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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海底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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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海底宮殿

陳守正的情況似乎讓黑影很是滿意,而陳守正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情況擔憂,就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黑影每時每刻所見到的景象是駁論游戲裏正在發生的事情嗎?

難道黑影真的是駁論游戲背後的主宰?

如果他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陳書澤就危險了。

“別走。”

陳守正反抓住疊在他手背上的手,很快,那只手就興奮地顫栗起來,粗重的喘息鋪灑在陳守正的面龐。

獵人因為獵物的眼盲而迫不及待地從虛假的偽裝中掙脫出來,數十條冰冷的肢節無聲無息地纏上陳守正的腰背,繞著他的腳踝。

“你害怕了是嗎?”那聲音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裏,“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會陪著你的,小可憐……”

陳守正愕然地去摸身上纏繞的肢節,又被反過來纏住了手腕。

他驚慌了一瞬,又很快強行鎮定下來。

不行。

書澤還在等著他的幫助。

但在還沒確定陳書澤安全前,和面前不知深淺的黑影周旋是正確的嗎?

[指路針:南邊在哪裏?]

[道具等級:A]

[道具詳情:該道具雖然分不清楚東西南北,但它永遠能夠指明持有者心中渴望的道路。]

[使用次數:0/3]

如陳守正所設想的一樣,指路針雖然是個虛影,但在他看不見的情況下,這個虛影依然能夠強橫地霸占他視野範圍內的濃稠黑暗。

指針轉動的沈重轟隆聲引來了黑影的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你果然還是不死心啊……”

指針停擺。

可是卻沒有指著原地,而是堅定地指向前方。

陳守正努力撕扯身上纏繞的束縛,朝著指針指明的方向邁進。

那是他尋求破局方法的路徑。

螻蟻實在太渺小了,即使拿到人類手中的工具,也完全無法發揮它的作用,但螻蟻尚能潰堤,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不能坐以待斃。

籠罩著整個虛空的黑影在情緒的起伏下而震顫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竟然乖乖地將絆住陳守正的肢節收了回來,只是那無所不在的低語依然在陳守正的腦中響起,無法隔絕也無法屏蔽。

“阿正,你這樣又能走到哪裏去呢?就算真的讓你找到了出口,你難道要自己一個人離開嗎?”黑影的聲音極具蠱惑,“回來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考慮留下他的……”

簌簌叨叨的話語在陳守正踢到某樣物件,踉蹌著朝前趔趄幾步後,戛然而止。

“哈哈哈哈哈哈……”

止不住的得意笑聲將陳守正的大腦震得發疼。

“真是個天真可愛的人類啊,怪不得他喜歡你。”黑影那故作溫柔的聲線都因為得意而變得尖利扭曲起來。

“嘖嘖嘖,我好心給你捏了個美夢,沒想到你反而不願意去看,倒是自己走進了籠子裏了。”

陳守正聽到這話,心思急轉。

看來原先那個塔樓是不是關陳書澤的地方還兩說,但必然是要拿來關他的‘籠子’,只是礙於某種限制,黑影需要引誘他自己走進去。

但這也解開了陳守正心中最大的疑惑。

“你不是駁論游戲的主人。”陳守正輕聲說著。

陳守正想到他剛打開海底宮殿內部大門時無意間進入的玫瑰田。

玫瑰田給予他的感知過於真實,讓他自己誤以為是游戲位面真實存在的部分內容。

黑影說他將自己誤認為陳書澤,這才將他誤將他拉入玫瑰田。

身為駁論游戲的主人,猜錯第一個抵達海底宮殿的人物本身就很違和,可如今看來,連這個玫瑰田都不過是一場幻境,算不得真。

如果黑影當真早就將他們看進眼裏,那為什麽直到海底宮殿才發難?為什麽一定要在海底宮殿?

陳守正現在有了答案,海底宮殿本身並不是黑影在意的地點,他在意的是海底宮殿裏,墻上和地面數不清的發光石,而幻境的源頭想來就是發光石,而不是黑影。

駁論游戲無論是否背景龐大,都自成一個小世界。

它的操縱者沒理由連制作一個幻境都需要借助駁論游戲位面裏誕生的物件。

耳鳴在這段黑暗中艱難摸索的路程過後終於有所緩解,至少他能夠朦朦朧朧地聽到自己的聲音。

大腦裏得意的叫囂驟然一靜,片刻後是一聲刺耳的嗤笑。

“人類總是喜歡自欺欺人。我知道你的心思。”那黏膩的聲音竟然漸漸和外界朦朦朧朧傳來的噪音相重合,“放心吧,只要你聽話,我會把你當做最寶貴的收藏品,不會讓你的死法太難看。你會感謝我的,駁論游戲可有不少有趣的場……。”

“滋——。”

黑影說著說著,一段尖銳的電流嗡鳴聲突然竄進陳守正的大腦了,直接將那道黏膩的聲音擠了出來。

陳守正下意識捂住了耳朵,又慢慢放下了。

那嗡鳴聲和黑影說話的方式一樣,是直接在陳守正的腦中響起,物理方式的隔絕根本沒有意義。

好在那嗡鳴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陳守正站在原地,在一片突如其來的寂靜中,他感覺不到風,感覺不到光,更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濃稠的黑暗占據著他的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又出了什麽變故,幹脆試著蹲下身子往回摸索,尋找差點將他絆倒的障礙物。

可他一回身,還沒走兩步,卻是直接踩空,身子直直朝下墜落。

陳守正:“?!”

在陳守正看不到的虛空裏,填充了整個空間的龐然大物在刺耳電流聲中像是被憑空出現的一只手拉扯住,那朝著陳守正無聲探去的肢節更是直接被絞碎,電流聲遮掩了它的怒吼,空白的邊緣開始虛化,地面無聲地坍塌下墜,在陳守正踩空墜落後,徹底潰散。

陳守正一開始在墜落的趨勢中難以避免地繃緊了心弦,時時刻刻等待著砸向地面的痛楚,但在經過了不知多少分鐘的下墜後,這種緊繃的情緒都漸漸變得麻木起來。

陳守正:“……”

他扒拉扒拉系統界面。

[玫瑰莊園邀請函*1]

[舊時光*1]

[窺探之眼*1]

[神奇海螺*1(當前耐久度:5/100)]

[第三只眼睛*1]

陳守正之前不過匆匆一瞥,現在想到黑影所說的話,對方如果真的能夠決定他得到什麽樣的道具,那這玫瑰莊園邀請函會是他反覆見到的玫瑰田嗎?

不管是不是,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玩家陳守正成功使用玫瑰莊園邀請函*1]

[玫瑰莊園的主人因事外出,駁論游戲僅代表玫瑰莊園的萬物歡迎您的到來。]



本該幽深陰暗的海底,溫暖輕柔的光亮壘成了一座小山,竟是將海底辟出塊通明的區域。

無數條銀尾魚在此處覓食玩樂,這裏儼然已經成了它們的巢穴,可在這段時間,卻是沒有一條銀尾魚敢靠近巢穴深處。

即便那裏還放置著有奇特香味以引誘獵物的銀魚卵,即便那裏正滲出美味的腥甜氣息,銀尾魚也只是在外頭徘徊不去,低鳴不時響起,又隨著水波飄蕩散去。

陳書澤一手圈抱著陳守正的腰身,一手摁在他的心口。

他身上的魚鱗在陳書澤的眼中慢慢褪去,瑰麗的蔚藍色長尾化成了雙腿,心口的傷卻是無法愈合,人也無知無覺地靠在陳書澤的肩頭,發絲隨著水波飄動,拂過他發白的嘴唇。

而罪魁禍首剛剛被陳書澤強行從幻境之中逼了出來,此刻卻恨不得放聲大笑。

“沒用的,你的寶貝很快就會死了!”

不枉費它費盡心思將他們誘騙到這裏,又花了不少心思拖延時間,就算陳書澤因為陳守正的血直接從幻境中醒過來,也已經遲了。

現在陳守正肯定已經相信了它的說辭,走進了幻境深處。

只要相信了幻境的內容,那就沒了脫離的機會。

而且他們現在在海底,身為在水中無法呼吸的人類,單單是游到海面的這段距離就足夠殺死他了。

雖然陳守正變身成人魚是它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它也的確因此而產生了些許動搖,考慮過在處理陳書澤時順便多一個收藏品,但這種小插曲根本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我贏了!這次是我贏了!”黑影幾乎籠罩了堆滿發光石的洞穴。

它的形態因為不在主場,又受了陳書澤拼死的一擊而邊緣震顫,但狀態不穩卻絲毫不影響它的叫囂:“痛苦吧?親手把引誘你離開莊園的寶物殺死的滋味怎麽樣?”

它嘶吼著,卻並不需要得到回應:“這點痛苦遠遠比不上我這麽多年來受的折磨!”

“我要你更痛!更苦!我要你後悔當年拋下我!我要把你關在塔樓裏,永遠承受分體的折磨!”

黑影的叫囂幾乎蠻橫地撬開了陳書澤隨著脫離駁論游戲而塵封許久的記憶,但不管塵封的記憶變得如何鮮明,黑影又如何猖狂,陳書澤卻是始終低垂著眉眼,全身心地盯著陳守正看。

身為人類,單單是深海的壓力就足夠迫害陳守正的身體,但陳守正如今已經算不得一個完完全全的人類了。

陳書澤摁在陳守正心口的手加重了力道,邊緣竟是有和陳守正的軀體融為一體的跡象。

他的私心和貪婪,致使他從未認真同陳守正談過駁論游戲和契約的規則和內容。

他要讓陳守正依賴自己,信任自己,更要讓陳守正永遠離不開自己。

因為,陳書澤清楚地知道,他從來沒有真正地離開駁論游戲。

他和駁論游戲的連接即使在契約的加持下變得微弱,但卻從未真正意義上消失過,這讓陳書澤從未有過僥幸心理。

他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召回,但即使那一天遲早會降臨,陳守正也必須和他捆綁在一起。

他們的靈魂是如此的親密,那肉身在契約的幫助下融合在一起,也未嘗不可。

陳書澤輕輕挨蹭陳守正無知無覺的面龐,心裏卻莫名為這個籌謀已久的事情的到來而感到悲傷。

為什麽悲傷?

阿正本就該和他永永遠遠地在一起,這是阿正曾經答應過他的誓言,誰也不該反悔。

陳書澤的動作在那股莫名的悲傷拖拽下,速度漸漸慢下來。

可還沒等他從悲傷之中掙脫,靠著他肩膀的陳守正卻是突然一動,下一瞬,陳書澤的懷中便是一空。

溫潤光線照亮的巢穴裏,腥甜的源頭驟然消失了,黑影的叫囂戛然而止,又突然拔高。

“人呢?他人呢?!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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